Gunner | 20th Jul 2009, 17:01 PM |
吹水亭 | (202 Reads)
「莫拉菲」到訪一夜,輾轉反側,徹夜難眠,一直想知到香港會否迎來闊別十年的10號風球,最終「莫拉菲」跟美國、日本等地氣象部門原先預計的登陸地點西貢擦身而過,港人再次與本世紀首個「十號波」緣慳一面。如此緊張,皆因我是風迷,但毫不專業。
所謂「專業」,家中至少有一個那晚尖咀海運大廈旁那些「追風青年」手握的風速計(鴨寮街有售,但質素稍有保證的,動輒四、五百元,我實在太孤寒),還懂得從那些數字符號等壓線密布的天氣圖之中,明瞭不同地方的天氣狀況;知道何謂「風場」、「垂直風切變」等術語,再推測熱帶氣旋走向、風力增減和移動路徑等。而我,對「副熱帶高壓脊」也僅知皮毛。一句到尾,我的氣象知識,很「渣」。
對風暴的興趣,始於小時候很多家庭必備的「黃頁」。九唔搭八嗎?是的,但也不盡是。「黃頁」裡真正紀錄電話號碼前的數十頁,其中兩頁是「香港熱帶氣旋警告訊號表」(沒有寫錯字,從小到大都是「訊號」,直至回歸祖國後,才要緊跟形勢,變成「信號」),一邊是從一至十號風球的詳盡簡介,包括每個風球代表的風力時速、懸掛條件、背後含意等,密密麻麻的生字,有些甚至連讀也不曉(小時候不懂「颶」字),看落卻是出奇地津津有味;另一邊是一個西北太平洋與華南沿岸的地圖,從香港劃出半徑400海里(後來改作公制800公里)的警戒範圍。後來我把薄身白紙覆蓋在地圖上,用鉛筆臨摹,再用原子筆加上實線,再貼以硬卡紙墊底。每當有風暴臨近本港,我便會根據電台每小時報道的颱風定位,自行繪製「路線圖」,然後放在家中當眼處(通常是書櫃玻璃門),藉以對市民(阿爸和阿媽)作出「警示」。那時沒有互聯網,我所作的角色十分「被動」,根本不能像專業風迷般,作出任何預測,頂多只是當家中無人時,扮科學主任講解颱風最新動態而已。
前台長林超英說過,小時候會在家中模仿天文台「掛風球」;假如這個動作是成為真正台長的必要條件的話,起碼我已經符合了,因為我的童年也與林台長如出一轍。我不知道台長小時候用甚麼道具「充當」那些風球,而我則用了80年代初最流行的「扭計蛇」(有無人替我驗證,那時是否叫作「IQ棒」?)八個風球,一共八種形狀,「扭計蛇」竟然可以完全扭出這八個形狀,實在令人嘖嘖稱奇(當然,部分其實很「夾硬」)。
一、三、八號西北西南和十號風球,實在易如反掌。

1號戒備信號

3號強風信號

8號西北烈風或暴風信號

8號西南烈風或暴風信號

10號颶風信號
然而八號東北、東南和九號風球,卻是十分棘手,皆因涉及兩個三角形。久經嘗試,才勉強有少少似。

8號東北烈風或暴風信號

8號東南烈風或暴風信號
9號風球最棘手,昨日在家中反覆嘗試才記起如何扭出來;問心,極度唔似!!不過自83年以後,一直至97年才再次高掛,所以問題不算太大。

9號烈風或暴風增強信號
家中「掛風球」的歷史,大概始自83年9月颱風愛倫(Ellen)襲港。雖然79年有超強颱風(用今日的尺度)荷貝(Hope),但愛倫才是記憶中的第一個「十號波」,那一天屋外風雨狂嘯,騎樓(公屋那隻「所謂的」騎樓)還沒有裝上鋁窗,只有數塊硬身不透明的防火膠板,名副其實吹得「拍拍聲」!
86年的韋恩(Wayne)破壞力不大,卻是歷來第一個三度訪港的颱風。一個熱帶氣旋的普遍壽命不足七天,「韋Sir」卻足足在南海、台灣、菲律賓遊走了足足三星期,是西北太平洋有紀錄以來,最「長命」的一個熱帶氣旋,他的晚年更橫過越南、泰國和緬甸等地,才壽終正寢,在我這個小風迷的腦海裡,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。
「扮」科學主任繪路徑的習慣,一直維持到大學畢業後一段日子才停下來(但已記不起「停下來」的原委),我沒有像那些專業風迷般添置各式儀器,也沒有在氣象知識方面盡深,不過每逢颱風襲港,我也會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風暴走向。有關的常識,對現在的工作沒有很直接的幫助,不過當要跟科學主任做訪問時,起碼也不會問一些蠢得不能再蠢的問題。
記得前幾年「派比安」襲港,天文台「獨排眾議」堅拒掛八號風球,結果導致全港媽聲四起嗎?數天後,一位當年曾風靡萬千電車男,如今已另謀高就的女主播,向林超英問了一條問題:「有無考慮好似以前咁,在3號和8號風球之間,增加一個5號風球?」我想她的意思,是希望以一個「中間路線」的「5號波」,作為發8號前的一個預警,這足證她事前沒有做過資料搜集。阿媽年代的5號、6號、7號和8號風球,其實就是現時四款「8號波」的前身,代表港內烈風之風向,5678沒有大小之分,卻只有風向之別。
為何會如此熱衷於「追風」?其實我也不太清楚,可以說,是颱風逼近時的那份緊張,縱使眼前玻璃清澈明亮,總也受不住那點點「引誘」,非要打開那小小縫隙,親身感受窗外山雨欲來、狂風嘯嘯的震撼不可。你不會明白,一個熱帶氣旋生成之初,其實與你在浴缸裡搞動的小小漩渦沒有兩樣,最終卻能演化成一個又一個直徑數百公里,風力時速百多二百公里的強勁風暴,在大海中翻起滔天巨浪,將汪洋裡一切吞噬淨盡,再把陸地上看似堅韌頑強的鋼筋建築肆意蹂躪;每當看到大自然震懾的威力,心裡總會不寒而慄,卻又是充滿敬畏之情。自然界的莫測變幻,又豈是渺小的人類所能敵擋?
這兩次颱風襲港也是碰正周末,前兩天在網上看得最多的,不外乎是「蝕了一天」、「天文台欠我一日假」之類的陳述,有些我想是純粹發洩消消氣,但有些似乎又是「由衷地」深感「不值」。還記得林超英臨別時談及任內最大遺憾,是無論天文台如何努力地發出預警,卻仍有人妄顧警告走到街頭,結果甚至陪上性命。當如今乘渡輪回家的人越來越少,而從辦公室走往車站再回到家中的路途,可以有瓦遮頭滴水不沾的人越來越多時,甚麼「超超超強颱風」的警示,其實也只成為了耳邊風。
作為一個不專業的「風迷」,心情矛盾;矛盾的,是真的希望有一個像四年前橫掃美國的卡特里娜(Katrina),能到太平山走一趟,給一眾把打風等同放假的香港人,狠狠地摑下一記耳光,卻又擔心背後付出的代價,是我們那狹小脆弱的肩頭所無法擔當。